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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

狗兒Nike




雖然已經過了半年,但我想還是記錄一下,總覺得有些東西不寫下來,以後就會忘記。他是我們家養的狗兒,叫Nike,於2013年一月25日晚上到26日白天之間過世。

他在我小學大約五、六年級時在公司被父親收養的流浪狗。他當時剛出生幾個月,是一隻雖然稱不上是純正,但該有的特徵都有的黑色土狗,堅挺的耳朵、豎起的尾巴、有黑點的舌頭、像蔥一樣的腳,長大後有點偏小,不知道是不是營養不良。

剛開始父親大都把他放在公司,假日才戴回家,我國中之後才養在家裡。

我家是在台北市郊一棟小透天的二、三樓。他剛到家時因為年紀還小,非常怕高,不敢自己上下樓梯,也跳不出自己的紙箱。但很快地,他會自己上下樓了,也會跳出自己的紙箱,甚至會跳到床上找家人睡覺。可惜後來因為跳蚤問題,逐漸不太讓他上床了。

他就這樣陪著我從小學慢慢長大,小時候因為調皮偶爾還會抓弄他,他也非常貪玩,常常會「哼哼哼」地叫,要我們陪他。高中之後,我因為迷上了吉他與音樂,大半的時間都坐在電腦前彈琴、聽歌,而他就會躺在一旁。我累了就會叫他、拍拍他,比較有誠意時他會抬頭看看我、懶地時候就搖兩下尾巴就算了、甚至根本不動,或是長嘆一聲氣。到後來,因為他根本都躺在我旁邊,於是就把他的床墊移到我桌子旁。晚上時,我都得要很小心翼翼地誇出一大步以離開書桌,因為我根本看不到他。

到了大學,我依舊在彈琴、聽音樂,只是開始有了一些晚歸的活動。從他敢上下樓梯後,他就都會到我家門口接送家人,不同家人有不同等級。我父親是一定到送到門口,我的話則不一定,我想他比較把我當朋友。當我晚歸時,他會起床在樓梯口等我(如果有來的話),陪我一起走到書桌,他會坐在他的位子上,看著我把東西放好,喝口水坐下之後,才趴下繼續睡。上頭的照片,大概就是在某個那樣的夜晚拍的。

而接送我們是有好處的,因為我們偶爾會讓他在巷子口繞一圈再回家。他生命最後的一段時間,因為攝護腺癌導致頻尿,所以我們每到門口,一定都會帶他去走走。也因為他接送的習慣,出門時我都會站在門口,望向二樓樓梯口,他往往會站在那看著我;回家時我都會先望下大門下緣,沒看到他時,再轉向二樓樓梯口。

上一個季休,也就是六月底時,我回台灣過得非常匆忙,約、再約、再約,見了不少人。有一天我晚上回家,我回到家,打開門再一次重複「望向門下緣,再轉向二樓樓梯口」的習慣時,心中於才紮紮實實地意識到我不會再見到他了。


2013年7月21日 星期日

生死




我這趟回台灣,其實有一個主要的目的是去探望生病的祖母。由於家人不想讓祖母在受更多痛苦,決定不進行氣切(簡單來講是,在氣管開一個洞,裝上維持器來幫助維持呼吸),以氧氣面罩的形式幫助維持呼吸。祖母在病情稍穩定之後從醫學中心轉到家裡附近的住戶中心,而我在這個時候到達了台灣。

我在台灣兩週去探望她四、五次,我大多無法了解她究竟是清醒、半昏迷,或者睡著了,每次探望她都覺得她張眼非常吃力,更不要說其他動作了。不過有一次我清楚地感覺到她有看到我,我感覺到她的眼睛成功地對焦在我身上。她不時地會將手舉起,可是沒有說話,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只能握住她的手,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在我祖母周圍的病人也都是類似的情況,只是他們都做了氣切,一種相對於氧氣照更有效率的呼吸輔助。在對面的病人聽說是從民國96年就開始躺到現在,我從沒有看過這位病患張開眼睛。每次想到這些我都覺得很難理解生命在現在社會的樣貌。生命自然是有終點,但為什麼要用一種只剩下生命被維持著的方式來讓一個人活著。更詭異的是,人的存在本身無法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證明的是一張紙。我能理解這種證明在一些公務上的需求,只是還是感到非常弔詭。

病情在最遭的狀況時,父親曾告訴我,希望我能參加告別式,有種說法是那時候逝者的魂魄會回來看到有誰回來探望他。我告訴他:「我不知道有沒有靈魂這種東西,但我想活著的時候能見到面才是最真實的。」。但後來情況有好轉,我便拖到季休才回去。我在回台灣前曾想過,或許我祖母是在等我,而就在我回美國的兩天後她就去世了。心中多少是難過,但想著苦了這麼久,希望她至少安穩地離開了。

「我想我可以了解我爺爺不敢回大陸的原因了。」看完1949紀錄片片段的學長對我說

「因為他大概會覺得,這樣人生的就沒有缺憾了。」

只希望她也沒有缺憾了。


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

饅頭店




我是個行動比較不積極的人,因此常常會想起很多當初想要做的事。這一陣子偶爾會不小心想起來一家饅頭店,老實說我也不記得它到底有賣什麼,只記得青年公園對面曾經有這麼一家店,店面滿大的,早上總是會推出一兩台蒸籠在店門口,裡面放滿的饅頭,地上很多水,空氣中也充滿了水蒸氣,因為那一區很多榮民,因此隱約還會聽到充滿山東味的叫喊聲。當時的我曾對自己說,長大後要去那買饅頭,現在想想似乎也沒什麼好等到長大的,而我現在長大了,除了我人在離饅頭店當初的地點相隔著十幾個小時的距離外,饅頭店也早就不見蹤影了。

台北還有多少地方像萬華一樣,到元宵節還會點燈籠、掛起布幕來放電影呢?幾天才和老家在馬祖的朋友討論到馬祖設置賭場的問題。心理想著馬祖這幾年一直在著手復興馬祖在地文化來重新找回觀光價值,這下豈不白費?什麼人會跑去這樣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島賭博呢?作為一個觀光客,我想要的只是馬祖原本的樣貌,並不要什麼改變阿!她說到自己家中的老一輩其實並不喜歡這個主意...,這又讓我想起了另一個朋友的一句話:「當這裡變得跟自己認識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時,住在故鄉跟住在異鄉又有什麼差別呢?」。

倒也不是反對都更,只是我祈求更美好的事情發生。